畫家評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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鐵軍鑄就藝英才——憶凃克同誌一些往事

來源:admin 發布時間:2013/1/27 22:12:00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盤桂興(xing)

     一天上午,我從(cong) 外麵回來,看見樓梯口貼著一張訃告,靠前一看,原來是自治區文聯原副主席、廣西美術家協會(hui) 原主席凃克同誌,因病於(yu) 2012年9月19日在南寧逝世,享年97歲。看後,我心裏產(chan) 生了一些聯想:廣西美術界可能有人對他褒貶不一,雖然他性格上有些急躁,語句上容易激怒個(ge) 別人,我卻對他情有獨鍾,一向很崇敬他。他離休後,每年大年初一,我都去他家向他拜年,祝福他健康長壽。

    由於(yu) 他是享受自治區政府副省級醫療待遇的離休老幹部,晚年體(ti) 弱多病,長期在江濱醫院住院,久不見麵,對他的音容笑貌幾乎淡化了,可是,我對他的許多往事卻在腦海裏時時浮現,記憶猶新。

    我第一次聽說“凃克”這個(ge) 名字,是1963年冬天,在廣西藝術學院聽我原來的主科老師劉鍚永說起,他說:”凃克從(cong) 上海調回廣西了,這個(ge) 人不錯,他是從(cong) 新四軍(jun) 下來的,我在上海人美工作時就認識他,他的工作能力和業(ye) 務能力都很強。他調回廣西不久,就馬不停蹄的去串門、拜訪老畫家……。“這就是我對凃克的第一個(ge) 印象。

    我與(yu) 1964年4月調來廣西文聯,就在凃克領導下的廣西美術家協會(hui) 工作。當時,我對從(cong) 新四軍(jun) 在戰火紛飛的年代走過來的他,雖然對他的事跡一時還不了解,但我對他非常崇敬,見麵我總是稱呼他“凃老師“,可是他說:”我們(men) 都是共產(chan) 黨(dang) 員,還是稱呼“同誌”吧!“以後我還是恭恭敬敬地稱他為(wei) ”凃考試“或”凃老“。

    1964年上半年,為(wei) 了迎接建國15周年在北京舉(ju) 行的第四屆全國美展,廣西美術家協會(hui) 全區各地抽調了一批畫家來在北寧街美術美術展覽室開辦了一個(ge) 美術創作組。領導上安排我在創作組一邊創作,一邊負責管理創作人員的生活。在整個(ge) 創作期間,凃老從(cong) 始至終經常騎著單車汗流浹背地來創作組指導創作,從(cong) 政治思想上、到業(ye) 務的理論和實際上進行啟發開導,尤其是對油畫色彩的運用上,多次提示綠色世界的主張,反複的講解,並且親(qin) 自示範。他還安排創作人員晚上分批的到他家看他過去的作品、看他作畫,總是讓大家高興(xing) 而來、滿意而去。大家也都很崇敬他,關(guan) 係非常融洽。

    在創作組那段時間,我還聽他講了許多關(guan) 於(yu) 他參加新四軍(jun) 的故事:1935年,他考入了國立杭州西湖藝術專(zhuan) 科學校西畫係。“七七”事變發生後,他懷著一腔愛國熱情,參加了浙江省抗敵後援會(hui) 杭州參加巡展。1938年,上海、南京失陷後,藝專(zhuan) 內(nei) 遷。凃老不遠隨校遷離杭州,而想前往陝北投奔延安,但沒有路費,於(yu) 是跟隨一位同學去到他在皖南休寧縣的家中暫住下來,一邊等待家裏寄錢,一邊畫些揭露日寇侵華罪行的宣傳(chuan) 畫,在當地巡回展出。這些活動受到當地底下黨(dang) 組織的關(guan) 注,問他想不想參加新四軍(jun) ,並給他介紹認識一些新四軍(jun) 的朋友。後來在朋友們(men) 的幫助下,他於(yu) 1938年5月到達暫設在太平的新四軍(jun) 軍(jun) 部,參加了新四軍(jun) ,並分配到新四軍(jun) 戰地服務團,不久,被任命為(wei) 繪畫組副組長。

    在戰地服務團,凃老感到什麽(me) 事都新鮮,渾身有一股使不完的勁兒(er) ,畫了不少宣傳(chuan) 畫,有一次趕任務,十天時間畫了十幅兩(liang) 丈長的大布畫,還出版牆報,宣傳(chuan) 新四軍(jun) 的抗戰事跡。

    凃老工作積極,思想進步,到服務團不久,就被服務團黨(dang) 支書(shu) 章蘊看在眼裏記在心上。一次,章蘊問凃克有什麽(me) 理想和想法,凃老不假思索地回答:“我已經參加了共產(chan) 黨(dang) 領導的新四軍(jun) ,當了一名革命的畫家,已經很‘理想’了,還有什麽(me) 其他的想法呢?沒有了!”章蘊笑了一笑,並嚴(yan) 肅地對他說:”參加了共產(chan) 黨(dang) 領導的部隊新四軍(jun) ,並不等於(yu) 參加了共產(chan) 黨(dang) ”,並對他講解了黨(dang) 的綱領和黨(dang) 章。凃老聽了,感到自己原來的認識太幼稚了,於(yu) 是表示決(jue) 心,用實際行動爭(zheng) 取做一名光榮的共產(chan) 黨(dang) 員。同年10月,經章蘊介紹,參加了中國共產(chan) 黨(dang) ,成為(wei) 了一名光榮的無產(chan) 階級先鋒隊戰士。

    1938年底,凃老被調到譚震林率領的第三支隊,分配到政治部宣傳(chuan) 科管文藝工作。一次,譚司令見到了凃克就說:“搞畫畫,我們(men) 現在沒有這個(ge) 條件,部隊是剛下山的紅軍(jun) ,戰士們(men) 愛唱歌,但隻會(hui) 唱《義(yi) 勇軍(jun) 進行曲》和《大刀進行曲》,你要給戰士們(men) 多教會(hui) 幾首歌。凃老回答說:”行,把我會(hui) 唱的歌都教給大家。”譚副司令又問:“教完了怎麽(me) 辦?”凃克說:”教完了我就沒有辦法了。“譚副司令又問:”不能自己寫(xie) 嗎?“凃老說:”不會(hui) ,我沒有學過作曲法。“譚副司令最後說:”知識分子嘛,什麽(me) 不會(hui) ,你不但要教新歌,寫(xie) 部隊生活和抗日救國,動員民眾(zhong) 起來打日本鬼子的新歌。“不久,譚副司令就派偵(zhen) 查員去敵占區買(mai) 回豐(feng) 子愷的《作曲法》等一批有關(guan) 作曲的書(shu) 籍。從(cong) 此,凃老就與(yu) 作曲結下了不解之緣。經常一邊教唱新歌,一邊練習(xi) 作曲。一次,部隊要去伏擊日寇的軍(jun) 需車,凃老隨軍(jun) 出發,在伏擊戰中,繳獲了大量的軍(jun) 大衣、毛毯等軍(jun) 需品,大家高興(xing) 地不得了,在歸來的途中,凃老邊走邊想,邊走邊哼,一段喜悅的旋律從(cong) 他腦海裏跳躍而出。回到住地,一口氣寫(xie) 完全曲,定名為(wei) 《勝利而歸》。不久,在部隊傳(chuan) 開了,還傳(chuan) 到了別的部隊和地方,傳(chuan) 到了東(dong) 北的部隊中,被稱為(wei) 部隊十大流行歌曲之一(解放後還作為(wei) 大型紀錄影片《百萬(wan) 雄師過大江》的一段插曲)。凃老的處女作一舉(ju) 成名,之後,他一發不可收拾,又寫(xie) 了多首歌曲。1939年秋天,他奉調回軍(jun) 部戰地服務團,被任命為(wei) 音樂(le) 組組長,這時,他與(yu) 音樂(le) 家沈亞(ya) 威合辦了一個(ge) 不定期的音樂(le) 刊物《前奏》,對推動軍(jun) 隊和地方的音樂(le) 活動發揮了重要作品。

    凃老是在部隊自學成才的業(ye) 餘(yu) 作曲家,在整個(ge) 戰爭(zheng) 年代,他寫(xie) 了100多首歌曲,為(wei) 豐(feng) 富和活躍部隊生活、鼓舞士氣,爭(zheng) 取戰爭(zheng) 勝利發揮了重要作用。

    1940年夏天,凃老隨部隊抵達陳毅、粟裕領導的蘇北指揮部,被任命為(wei) 指揮部政治部文藝科長。從(cong) 此,他與(yu) 陳毅結下了深厚的情誼,陳毅很器重這位青年畫家,為(wei) 了培養(yang) 他畫出更多戰爭(zheng) 題材的畫,在黃橋戰役打響之前,陳毅把他拉到他的前線指揮部,讓他了解決(jue) 戰的全過程。凃老在宣傳(chuan) 和做支前工作的同時,畫了一批漫畫,並刻印成傳(chuan) 單,連同一些歌曲,夾在群眾(zhong) 支前的燒餅中送往前線,讓前線戰士在分享黃橋燒餅的同時,欣賞到漫畫的喜悅,鼓舞士氣,高唱起勝利的歌聲。

    1941年皖南事變後,凃老為(wei) 了配合反擊國民黨(dang) 頑固派,趕繪了一批反映皖南事變的連續宣傳(chuan) 畫,作為(wei) 文藝科長的他,還組織音樂(le) 和戲劇節目,到城鎮鄉(xiang) 村進行宣傳(chuan) ,揭露國民黨(dang) 頑固派媚敵反共的醜(chou) 惡麵目,激發軍(jun) 民團結抗日反對倒退的鬥誌。在蘇寧蘇北轉戰中,他和美術組則沿途用石灰漿和顏料書(shu) 寫(xie) 大標語張貼宣傳(chuan) 畫,或邊走邊寫(xie) ,邊走邊畫,畫當刀槍,開展文藝宣傳(chuan) 工作。

    1943年,是蘇中抗日鬥爭(zheng) 極端艱苦的日子,指導員們(men) 白天隱藏晚上行動,經常居無定所,食不果腹、軍(jun) 情緊急時,有時一夜變換住地多處,凃老仍舊休息時就畫速寫(xie) ,一有情況,背著他那一卷愛不釋手的畫稿和手寫(xie) 音樂(le) 就跟著部隊走,走到哪裏他的畫稿和音樂(le) 稿子就背到那裏,直到解放。

    1945年,凃老到蘇中黨(dang) 校學習(xi) 結束後,被調到蘇中報開辦《蘇中畫報》並擔任社長。後改為(wei) 《江淮畫報》社任副社長,還與(yu) 賴少其等人組織一個(ge) 美術組織木刻同誌會(hui) ,在敵後開展木刻研究創作活動。

    1947年,新四軍(jun) 軍(jun) 部北移山東(dong) ,凃老任《山東(dong) 畫報》社美術主任,後改為(wei) 《華東(dong) 畫報》任編輯及美術攝影記著。

    1948年秋天,他隨隊伍南下,參加解放濟南戰役,擔任文化大隊美術組副組長,在做支前和宣傳(chuan) 工作的同時,堅持畫速寫(xie) 。濟南解放後,他組織舉(ju) 辦了一次戰爭(zheng) 題材的美術作品展覽。

    在那戰火紛飛的戰爭(zheng) 年代,凃老經常深入人民群眾(zhong) 和戰士們(men) 之中,與(yu) 他們(men) 同呼吸共命運,因此,他的作品具有很強的人民性和戰鬥性。他前後共畫了四百多幅畫、炭精畫、油墨畫、水彩畫、竹筆畫等。1949年就有十幾幅作品參加了北京全國第一次巡回美展,《貧雇農(nong) 小組會(hui) 》等作品參加了莫斯科國際造型藝術展覽會(hui) 。解放後,他共有120多幅作品分別被南方軍(jun) 事博物館、中央軍(jun) 事博物館、江蘇博物館、中國美術館、中國革命曆史博物館、廣西博物館、人民大會(hui) 堂廣西廳等作為(wei) 文物收藏。上述被收藏的作品,正是對他在鐵軍(jun) 長期征戰中錘煉出來的藝術家一生傑出成就的肯定。

    1949年5月,上海解放,他又跟陳毅的第三野戰軍(jun) 進入上海、擔任上海軍(jun) 管會(hui) 文藝創作辦公室美術創作組組長,還籌辦《上海公安畫報》。1953年被調回業(ye) 務部門,任上海市文化局藝術處美術科長。同年加入bv伟德官网登录。從(cong) 此,他結束了十餘(yu) 年的軍(jun) 旅生活。

    以上這些故事,好像不止聽過一次,對我很有啟發,印象很深。可惜“文革”前與(yu) 他相處時間很短。我於(yu) 1964年8月就去了農(nong) 村搞 “四清”運動,知道1966年9月才回文聯,此時,他已“靠邊站”,直到1979年,他回到廣西文聯工作,我也回到廣西美術家協會(hui) ,才又一起共事。

    “文革”後,凃老作為(wei) 廣西文聯副主席、廣西美術家協會(hui) 主席,很冠希廣西文藝事業(ye) 的發展,對廣西美協的工作很重視,經常身體(ti) 力行,以身作則,親(qin) 自過問,他喜歡管大事,不論大會(hui) 小會(hui) 不論去到那裏他都要作報告,談文藝發展的方向,要求按黨(dang) 的文藝方針和政策辦事。他重視培養(yang) 美術新人,尤其是對廣西少數民族美術新人的扶植,更是有口皆碑。

    他在探索油畫民族化和具有南方亞(ya) 熱帶色彩的新畫派的道路上不懈的追求。自1963年回到廣西工作以後,他走遍了廣西的山山水水,所到之處,看見廣西地處亞(ya) 熱帶氣候大自然的色彩,到處都是一片綠色的世界,就開始致力於(yu) 油畫風景畫的研究與(yu) 探索,提倡創新主張讓作品以全新的現代意識、簡潔的裝飾性構圖、微妙高雅的抒情色調出現。他身體(ti) 力行,創作了一批反映現實生活題材的油畫風景畫,讓人耳目一新,深受群眾(zhong) 歡迎。在他的影響下,我退休以後,也注重以廣西亞(ya) 熱帶植物、花卉為(wei) 題材,嚐試著創作工筆花鳥畫,可惜來不及得到他的指點。

    他一生之所以畫了那麽(me) 多作品,這與(yu) 他對美術創作的摯著與(yu) 勤奮有關(guan) 。不論是戰爭(zheng) 年代還是和平時期,一有空他就畫畫,出了開會(hui) 和工作之外,星期六晚上和星期天,更不輕易放過,那是畫畫最好的時間。可是,在那極左的年代,有人就批判他“重業(ye) 務,走白專(zhuan) 道路”。凃老不服氣。他說:“別人星期六晚上和星期天去跳舞、去看電影就可以,我不去,我在家畫畫就不行?豈有此理。”他總是以此鼓勵畫家抓緊時間多搞作品,多出作品。

    他作為(wei) 一個(ge) 老黨(dang) 員、老革命、黨(dang) 性強,顧大局、識大體(ti) ,一切聽從(cong) 黨(dang) 的安排。他從(cong) 上海帶回來廣西的三個(ge) 小孩,“文革”後期響應黨(dang) 的號召有兩(liang) 個(ge) 稍大的下鄉(xiang) 插隊,大部分“知青”下去插隊三幾年就抽回來安排了工作,可是他對自己小孩插隊問題不幹預,讓他們(men) 在下麵鍛煉成長,結果大的男孩插隊了六年,小的女孩插隊了七年,是最後一批回來的,安排在服務行業(ye) 工作,凃老從(cong) 不幹預,一切由組織安排,毫無怨言。

    凃老的一生是革命的一生,戰鬥的一生,光明磊落的一生,是全心全意為(wei) 黨(dang) 和人民的文藝事業(ye) 奮鬥的一生。抗戰爆發後,他投筆從(cong) 戎,參加新四軍(jun) ,為(wei) 民族的獨立和解放,為(wei) 新中國的建立和社會(hui) 主義(yi) 文化建設事業(ye) 做出了積極的貢獻。他的逝世,是廣西美術界乃至廣西文藝界的一大損失,也使我失去了一位親(qin) 身受益、備受尊敬的領導。今後要銘記他的教誨,發揮餘(yu) 熱,繼續努力,爭(zheng) 取多做一些對人民有益的事情。

    凃克同誌安息吧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盤桂興(xing)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2012年10月12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