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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美術》|鄭工:油畫的“表情”——“第十四屆全國美展油畫展”評述

來源:admin 發布時間:2024/12/25 21:11:10

當 代 美 術

Contemporary Art

油畫的“表情”

——“第十四屆全國美展油畫展”評述


廣州美術學院美術學研究中心主任、中國藝術研究院研究員|鄭工







摘  要:本文從觀看者的角度,論述“第十四屆全國美展油畫展”的三大“表情”特征:寫實性中的“寫”意識及調性、敘事性中的“微”意識及日常、客觀性中的“主”意識及形象。即,在“寫”意識中看當代中國油畫的本土化進程及當下狀態,在“微”意識中看當代視覺文化的零散化特征及凝視現象,在“主”意識中看當下創作者對自我的認知、體驗與評價。三者都具有獨立的“表情”,也相互聯係並互為補充,構成整體的意義網絡。此“意義”既在於創作者的意圖,也在於觀看者的意會。


關(guan) 鍵詞:第十四屆全國美展;中國油畫;寫(xie) 實性;敘事性;客觀性






進入中華藝術宮“第十四屆全國美展”油畫展區,真讓人目不暇接。入選的697件作品,其題材多樣,技法多元,語言多變,可依然充溢著時代氣息,反映著近5年來中國油畫發展的整體麵貌。對展覽整體性的詢問,並不意味著忽略作品間的個性差異,而是為了更好地把握一種向度,即當下油畫創作的狀態及趨向。

在展廳裏,我問自己看到了什麽,或者,是作者讓我看到什麽——表情,除了表情還是表情,而且是油畫的“表情”。

任何事物都有表情,因為事情的發生有人的參與,而以敘事為主的繪畫,又依靠作者的表述,表情在所難免。論繪畫的表情,與物—理、事—情有關,與表現對象、風格技法及媒介材質有關,與題材與主題的選擇有關。再論油畫的表情,其材質自身的屬性以及相關的繪畫方式更加凸顯,如“油性”“筆性”及“造型特性”,或者說,油畫藝術的本體性,在油畫展區就獲得特別的關注。在“表情”的概念框架內,可以開啟當下油畫的創作之門。


一、以寫實為基調的“表情”特征

入選“第十四屆全國美展油畫展”的作品,其風格基本都是寫實的。

寫實是歐洲油畫的傳統技法。16世紀末,這種繪畫方式傳入中國;至20世紀初,寫實性油畫進入中國的美術院校;20世紀50年代後,美術院校的油畫教學與創作,引入蘇聯繪畫的一整套教學理念及方法,“蘇式”油畫一度成風;20世紀80年代後,改革開放,解放思想,西方現代藝術再度湧入,直接顛覆了油畫的寫實性,造型理念變了,表現方式變了,以油色媒介為基礎的一套繪畫技術,或被改造或被替換。如丙烯一類新材料出現了,綜合材料的繪畫方式出現了,油畫的邊界被打開了,寫實性被質疑了,可絕大多數的畫家依然堅持寫實性油畫創作,但風格多樣,擺脫“蘇式”油畫的影響,強調自我藝術的個性,也帶來新的“中國風”。

麵對新形勢,作為五年一屆的全國美展,為“綜合材料繪畫”設定獨立展區,也為“水彩、粉畫”“漆畫”設定獨立展區,是否就為“油畫”厘清邊界,強化油畫的“表情”?

在油畫展區評選出的94件進京作品中,以寫實為基調的油畫“表情”十分明顯,非寫實性的抽象作品不多,隻有2件(丁設《被書寫過的境象》、廖有才《女媧補天》),具有表現性的意象作品8件(陳衛國《一生守護》,耿心入《嬿婉如春》,黃偉《靜觀佳興之七》,王朝剛、黃琳珺《知覺的森林——春風化雨》,薛勇《印象·塬上》,張立平《紅灘》,張思思《海島日記3》,張新權《歡樂穀》),其餘都是寫實性的具象作品,有表現性因素,但強弱不等。表現性牽涉到藝術家的個性,而藝術家的個性又深入寫實性的具象作品,其中有一個過渡地帶,邊界不甚清晰,比如陳衛國的《一生守護》、張思思的《海島日記3》,還有陳迪的《2021.06.17》、周棟的《生生不息》等作品,現實中的影像都較明顯,隻是被還原到二維的平麵空間,將筆觸與色彩等形式因素托出,這兩者恰恰是繪畫“表情”的關鍵。抽象繪畫也一樣靠形式語言說話,使之轉為觀念性的符號。討論寫實性油畫的表情,得回到三維空間中去看造型問題,其表情還在於筆觸、色彩與造型的關係。這方麵比較突出的作品是崔曉冬的《千裏故人》、黃木鑒的《守正創新》、李建鵬的《遠方》、李卓的《清澈的愛 隻為中國》、張西的《開海》以及周福林、周陽蝶彩的《海軍陸戰隊》等。雖然造型、筆觸、色彩三者關係在各自作品中的融合度不等,但強調用筆的力度和節奏感是共通的,與中國傳統繪畫“寫”的意識是共通的,與倫勃朗、德拉克洛瓦等人畫中的“寫意性筆觸”同樣相通。他們都強調繪畫性,寫實與寫意並不對立,寫實與抽象也有聯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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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木鑒 《守正創新》油畫 228cm×230cm 2024年

回到寫實性油畫的發展問題上,我們還會看到兩條不同的路徑。比如,以北京與杭州兩所美院為中心的南北兩地,在20世紀50年代都受“蘇式”油畫的影響,可在90年代後,隨著對外交流活動、藝術家的個人探索以及對傳統與現代關係的再思考,“具象表現繪畫”(1995年中國美院開辦具象表現繪畫試點班)與“寫實畫派”(2004年由艾軒、楊飛雲、王沂東發起成立“北京寫實畫派”)兩個集群逐步形成。前者麵向學院,通過教學培養後來者;後者麵向社會,以辦展或組織課題組的方式擴大其影響。第十二屆全國美展,何紅舟的油畫獲金獎;第十三屆全國美展,封治國的油畫獲銀獎(金獎缺)。再看“第十四屆全國美展”,油畫的金獎會落誰家?從發展的勢頭上,具象表現繪畫還是一路向好。

回到寫實性油畫的表情問題上,無論用色還是用筆,都不能離開對象的形體,也不能脫離“塑造”,但筆調不同,色性與筆性多有差異。看表情就看這些。同樣畢業於中國美院,崔曉冬的筆調、筆性不同於殷雄;同樣身處北方,河北的張立農筆調、筆性也不同於山東的張新文。可見,筆與色的調性是油畫語言品性的決定性因素。

在如實描繪對象的問題上,“具象”這一概念正逐漸取代“寫實”,如同20世紀90年代的“寫實”概念興起一樣。2015年4月,中央美術學院舉辦“曆史的溫度:中央美術學院與中國具象油畫”,其中有艾中信的《紫禁城殘雪》(1947),據說李可染見了,說是“中國油畫筆墨”,而徐悲鴻則說是“北京的MELODY”。筆墨與旋律,都富有表情,且與用筆用色的調性密切相關。這個展覽匯集了中央美術學院油畫家們曆年作品,如董希文的《苗女趕場》(1942)、馮法祀的《捉虱子》(1945)、侯一民的《青年地下工作者》(1957),一直到陳丹青的《西藏組畫》(1979—1980)和劉小東的《白胖子和他爸》(1995),雖然調性不同,表情不一,可都“寫實”也“寫意”。如今展覽以“具象”言之,則擺脫了因技法問題所遇到的局限,擴展了語言的包容度,給予個體表現以更大的空間。這屆全國美展同樣如此。

在油畫的“調性”與“表情”問題上,“第十四屆全國美展”油畫作品有一個新的傾向,即油畫工筆化。工筆化與寫意化,是中國油畫家們不自覺的兩條路徑,其調性變了,表情也變了。如王一的《新能源生活——充電站》、李柳燕的《周末·友人來訪》及王馳的《田野的微笑》等。若專注於油畫中的“工筆化”現象,不少問題可以深究,如觀看圖式的中國化、製作方式的精細化,以及繪畫表情的鄉土化。


二、以敘事為方法的“表情”特征

敘事與象征,向來是主題性繪畫創作的兩大因素,在寫實性油畫方麵更為突出。就方法而言,“第十四屆全國美展油畫展”作品的主題敘事,往往借助一個簡單的情節,開啟畫中人物的表情,其不僅在於眼神的交流,也依靠人物的動作來展開。人的一舉一動都有表情,都有其意義指向,尤其是日常性的動作,如何在繪畫中形成特定的話語場域,值得仔細考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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封治國 《巨眼——中國古代書(shu) 畫鑒定組》

油畫 210cm×220cm 2024年


如群體性肖像作品,不同人物各具表情,以此彰顯個性,而在人物關係上,又因相應的主題被聚焦,用某一情節激發表情。封治國的《巨眼——中國古代書畫鑒定組》,將鑒定組的7位專家安置在紅牆的庭院內,以“談笑風生”這一情節化解了鑒定工作的嚴肅性,且以啟功為主,甚為貼切。馬曉騰的《大雅寶胡同甲2號》,畫的是北京東城區的一個院落,有20多間房,曾為國立北平藝專的教師公寓,葉淺予和戴愛蓮住過,李可染和鄒佩珠住過,侯一民和鄧澍住過,董希文、滑田友、李苦禪、李瑞年、張仃、王朝聞、黃永玉、祝大年、吳冠中等人都住過。這些人來來去去,在不同時間相繼進入同一空間,自身都帶有故事。徐悲鴻、齊白石來過,與這裏的藝術家聚過。“曾經”作為時間主題進入畫麵,時間的碎片也進入了。畫家以片段性構圖,分別“講述”各自的曆史,但“聚精會神”這一情節,表現了人物工作與思考的狀態。“凝視”作為人物表情貫穿畫麵,反映著凝視者內心的活動,與觀望不同,其內涵更深,而不同視線的交織,形成一張視覺的空間網絡——此時無聲勝有聲。殷雄的《歲月流金——夏衍和他的朋友們》,以追憶方式表現20世紀30年代夏衍在上海的活動。作為主角,夏衍位於左側,而中間圍桌或坐或立者,都是虛擬的人物,都處於“凝視”狀態,可表情更為收斂。也許他們在討論劇本,或在審閱剛拍攝的電影樣片,時空交錯,略有疊置。畫家不是那麽看重情節,以及事件本身的邏輯關係,而是在尋找人物在場的理由。張鐵拓的《孤山的重逢》,將留法的趙無極、朱德群與吳冠中放置在一堵背景牆前。這也是一個虛擬語境,意在紀念從國立杭州藝專走出去的3位先生,人物動作是習慣性的,表情自然生動。賈文廣的《核盾·忠魂》,畫的是“兩彈一星”元勳於敏、王大珩、王希季、朱光亞,人物群體亮相,身著白色防核輻射服,一字排開,沒有任何情節,可閱讀的隻是臉上的表情。肖像畫本身就以“表情”為重。表情十分微妙,尤其是與你對視的目光及牽動眼角、嘴角的一絲絲變化,讓人回味無窮。

日常性的動作、日常性的表情和日常性的敘事,將許多習以為常的事件與人物拉到展廳,與我們同呼吸。如李建鵬的《遠方》,坐在候車大廳裏看手機、刷視頻的大爺;解文金的《都市生活之理發店》,理發師嫻熟的動作與專注的神態;曹煒的《排演間隙》,小舞蹈者放鬆的嬉戲的神情;李藻華的《閑暇時光》,淘舊書的人,或倒背雙手,或低頭瀏覽,探頭探腦;吳俊岩的《及時雨——中國鄉村醫療》,醫務室內候診的人,打點滴者以及看X光片的大夫。當某個生活片段被提取之後,畫家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畫麵的經營上,即如何處理形象與主題間的關係,形成敘事性構圖。

敘事重在情節,而象征重在形象。情節一旦被簡化,形象突出,表情也就有了象征的意味。李善陽的《日出東方》,一對藏族夫妻帶著4個孩子,就一個眺望的動作,讓人物頂天立地,遠處曙光乍現。畫麵的分量不僅在於三角形的穩定構圖和紀念碑式的主體形象,更在於人物間的表情傳達,形成一段段敘事關係。同樣是眺望,男人的目光滿是憧憬,女人的眼中充滿笑意,而圍繞在他們身邊的孩子,有的依偎,有的詢問,有的沉思,有的似乎又看到什麽。一低頭一昂首,都是表情。敘事中的表情與表情中的敘事,閱讀時的著眼點不同,看到的關係也不一樣。表情怎樣才能敘事?如何通過畫麵形象或形式語言傳遞信息,並在畫麵中建立上下文的邏輯關聯,需要作者有各方麵的修養,能夠把握題材與主題的關係,懂得生活,知道什麽才是“會心一笑”。著意表現“笑”的作品不少,可為什麽笑,又笑什麽,常常不可捉摸。笑是一種微表情,而微敘事與微表情,二者互為融合,構成這屆全國美展油畫展區作品的特色之一。張學的作品《喜看稻菽千重浪》中,人物多達39個。在豐收的田野上,每個人表情都不一樣,即便是後背,一個抖擻的肩膀,也是放鬆的。表情轉瞬即過,但“喜悅”是共同的。“於精微處見精神”——既表現對象的精神,也體現作者的精神。經曆了新時期以來油畫多元化發展階段,又經曆了21世紀初幾次重大曆史題材美術創作,這屆全國美展油畫的整體麵孔放鬆了,沒有宏大敘事,沒有過於沉重的主題,突出了人物的日常存在。微敘事與微表情共在,強化的是作品中形象的表現力,也強調了作者對人的“瞬間”存在問題的關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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董文通 《飛天·中國航天人》油畫
  230cm×200cm 2024年

當下性表達,是日常敘事中把握人物表情的關鍵。存在感,尤其是對某一時間中人的存在的思考,似乎成為當代油畫家的心結。將時間的片段納入主題的整體陳述中,講解作者對世界的理解,講述對生命的感知並描繪其現存狀態。林誌軍、陳曉聲的《致敬最可愛的人》,畫了佩戴軍功章的3位老人,從當下追溯到以往,時間的維度拉長了,想象的空間增大了,昔日的戰鬥英雄,現今慈祥的老者,其眼神滿含滄桑,讓人可親可敬。


三、以觀看為目的的“表情”特征

所謂觀看,即如何麵對觀眾。無論參展與否,畫家作畫時都會遇到這一問題。為自己畫畫是一回事,為參展而畫畫又是一回事,但觀眾都存在。不是說為了觀眾而畫畫,而是畫畫時會有一個預設的觀看者。在一個特定場合,你會給出怎樣的表情?

不少畫家以“正麵觀看”突出人物的表情,動作也被凝練了。陳流的《大地的禮讚·穰穰滿家》,一列男女抱著大白菜站立著,滿懷豐收的喜悅。畫家用具體的形象詮釋了“開心”。藍天、白雲、紅土地,加上綠油油的大白菜,表達農民那份樸素而踏實的情感。這種直接逼迫觀看者的視角,同樣出現在陳安健的作品《茶館係列——鼓鼓響叮當》中,畫麵中一位老人手持撥浪鼓在逗孩子,眼睛卻直視畫外,似乎麵對鏡頭在表演。董文通的《飛天·中國航天人》也是這類構圖。載人飛船內,失重的航天員迎麵飛來,顯然利用了機艙內的攝像照片。如果說這還是不經意的成像,那麽有的畫麵就有“表演”的意味。如吉鑫源的《茶園派對2》,就是街頭即興表演,其視角也是“正麵觀看”。藝術家立起一麵透明的視屏,讓畫中人物出場,無論是現實人物還是曆史人物。如薑建忠的《錯時的相會——郎靜山和他的朋友們》,前麵是一個三腳架立著的相機,後麵是郎靜山、張大千及1位女子,而這三者似乎是鏡像,但非左右倒置。非鏡像的“正麵觀看”,不是“我看”而是“他看”,或“讓他看”,其中的他者意識非常明確。因為“他在看”,自我的表情控製就顯得尤為重要。因為“他在場”,畫麵的語境設計也顯得十分重要。如李前的《工人是“天”》,畫麵中的李大釗從工人夜校演講後走出,意猶未盡,一手搭在身旁工人的臂膀上,而工人抬起左手,捫心自問:我是工人,我是天?那份欣喜與被喚醒的感覺,溢於言表。李書春和李鵬鵬的《春之季》,畫的是一家三代人春遊、在戶外野餐的場景。所有人都正對鏡頭在擺拍,畫麵就是一張“照片”,但繪畫感十足。劉東鑫的《鄉建先驅——梁漱溟》和劉宇軒的《畫室》,畫中人物也是正麵站立,默然無語。“他”在看我,而我在畫他,他隻是我心中的鏡像。

麵對鏡頭的“正麵觀看”,有立此存照之意。對於繪畫者隻是如實的記錄,而被錄入的形象是否具有曆史性的意義?趙曉東的《清風撫過山梁》,描繪了1位山村女教師帶著一班學生在山路上排隊拍照,學生手持課本或課外讀物,以及獲獎的證書。合影,純屬紀念,而畫家畫他人的合影照,不過是告訴他人“我對此深以為意,我必須為他留個影”。“影像”的概念不由自主地出現了,這似乎與人們在鏡頭前的生活體驗相關,與人們的日常拍攝經驗相關。是繪畫又回到紀實性的原點,還是影像在觀看的層麵徹底擺平了繪畫?不少油畫家走出畫室,到外麵寫生、現場畫畫,就是為了擺脫影像,直麵對象。麵對麵地觀看,便於對話,也相互確認。看清楚了,說明白了,無言也生動。

以觀看為目的的創作,存在觀察視角的差異,而視角的問題取決於觀看主體。影像或鏡像,直接反映對象的存在,客觀性強,其表情是對象的表情而非觀看者。可繪畫隻是假借對象,將主體能看到的或想看到的形象置於畫麵,甚至以寫實的方式成全其形象。這形象是虛擬的、非物質的存在,表情附加於形象之上,反映著作者觀看時的一種客觀化態度。客觀,因為顯現的問題與主體意識密切相關。或者說,通過客觀化的方式推出其隱蔽的主體,對象的表情隱含著作者對眼前世界的價值評判。這讓我們在圖像學的意義上重新思考觀看中的主體性存在。

我們常常在觀看中不自覺地被形象所牽引,而在創作中又通過形象重新塑造自我,讓觀者獲得新的認知。周福林、周陽蝶彩的《海軍陸戰隊》,畫的是3位扛著彈藥箱踏浪前行的士兵,那份緊張感表現的是軍人的戰鬥力;安瑾琳、黃芸的《枕戈待旦》,畫的是一群在密林中露宿的士兵,他們可能在執行一項特殊的任務,全副武裝,槍不離手。有的還在睡夢中,有的剛剛醒來,有的在放哨,有的在輕聲交談。那份警惕的眼神,那縷初陽的暖光,都構成我們對軍人生活新的體認。軍人的天職,就是服從命令;軍人的形象,是無我的存在。這種一般性的認知落實到具體的繪畫語境中,感受就十分真切。李卓《清澈的愛 隻為中國》,表現軍人的耿耿忠心。麵對界碑和國旗,一群巡邏的士兵在高山雪地中舉手宣誓,動作整齊劃一,就是一句口號,十分提氣。這些都是場麵上的事,也許在軍人的生活中極為常見,問題是畫家看到了,用畫筆表現出來了,而且表現得十分到位。


結 語

中國當代油畫創作者,多有美術學院的專業教育背景,而參加全國美展的又以中青年為主。五年一屆,這一間隔能夠及時反映出中國油畫發展的現狀。在語言層麵上,寫實與具象依然是主流,而在表現性問題上直接體現中國情調;微敘事與微表情,為日常生活打開了個體視角;客觀性話語與形象化表達,重新引導著人們對世界的認知。

談論一門繪畫的表情,有繪畫自身的本體問題,也有主體存在的意識問題。二者交互作用,疊加出觀畫者的視覺幻象。這裏有曆史的故事與曆史的表情,也有現實的故事與現實的表情。油畫是一種媒介,可以幻化形象或承載圖像,以對應相關的閱讀群體,而表情又在一個“公共的休閑空間”(展廳)生發意義。我們所遇到作品的表情,也許熟悉,也許陌生,也許讓人驚喜,也許讓人深思。並不是每一種表情都會被讀懂,有的隻能領悟,隻能在新的語境中加以闡釋。